第一卷:灵犀门十三尸案 · 第010章

第010章 十三尸真相

黑衣女人死了。

死得比刘峥还干脆。

李沛淇用银针封住她几处穴位,依旧没能把人救回来。她舌下藏的毒不是寻常封口药,而是一种见血即散的烈毒,毒性沿着喉脉往上走,几息之间便断了生机。

吴超越蹲下检查尸体,脸色很沉。

“又灭口。”

曾家燕看着地上那两个半字。

天机。

李沛淇听见这两个字时,指尖在药箱扣上轻轻停了一下。

停得很短。

可曾家燕看见了。

一个真正第一次听见某个名字的人,不会先去确认药箱是否扣紧。那是医者遇见旧伤时的本能,也是一个藏身份的人,在听见故地暗号时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秘密。

这两个字把槐阴渡所有零散的东西都串了起来:假死药、花轿、暗道、药灯、失踪新娘,还有乱葬岗上那十三具被摆成局的尸体。

曾家燕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忽然明白,真正可怕的反派不是藏在暗处杀人的那一个,而是能让每个参与者都相信自己只是做了一件“小事”的那一个。

黑衣女人临死前写的是“天机”。

天机什么?

天机阁?

天机令?

还是天机不可泄露?

他不喜欢这种答案。

太像故意留下的半截线索。

太像一个写作者在结尾处投下的钩子。

可最让他在意的,不是“天机”。

是黑衣女人临死前那句话。

第一卷,还没完。

这句话不该出现在江湖。

这个世界里的人可以说第一案、第二案,可以说卷宗、案册,却不该说“第一卷”。

那是书外人的说法。

也是曾家燕自己的说法。

他曾经写小说时,最喜欢在卷末安排一句看似轻巧、实则刺骨的话。

让读者以为真相已经合上。

下一行再把门重新打开。

如今这句话,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说出来,像一只冰冷的手,按住了他的后颈旧伤。

吴超越站起身: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
曾家燕道:“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有人知道这是一卷故事。”

吴超越没有立刻问。

她不是一个会追着别人情绪问的人。

她只看着他,等他自己说下去。

曾家燕却暂时说不下去。

因为地窖里还有活人。

李沛淇已经把最后一名新娘救稳。沈万荣跪在竹榻旁,想靠近,又不敢靠近。他看着那些活着的新娘,像终于看见自己装作看不见的罪。

沈缨站在角落。

她没有逃。

也没有为自己辩解。

吴超越走到她面前:“你动过尸体,布过局,利用了沈万荣,也利用了我们。”

沈缨道:“是。”

“你该随我回灵犀门受审。”

沈缨抬眼:“灵犀门?”

她笑了一下。

“吴姑娘,你到现在还觉得灵犀门能审这桩案?”

吴超越眼神一冷。

沈缨没有退。

她看向曾家燕怀里的账册。

“账册里写得很清楚,新娘最后被送去哪里。若灵犀门干净,为什么槐阴渡的药人会被记入灵犀门外门名册?”

沈万荣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”

沈缨的眼神终于落到父亲身上。

“你以为自己只是替他们运药材,替他们封口,替他们把河神传说维持下去。你以为只要沈家不问,沈家就能保住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可姐姐差点也被送走。”

沈万荣嘴唇发抖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是不知道她会被选中。”沈缨道,“不是不知道有人会被选中。”

这句话比剑更狠。

沈万荣像被抽空了力气,伏在地上,再也说不出话。

曾家燕翻开账册。

最后几页都是槐阴渡近三年的记录。

每隔数月,便有一名女子失踪。

有些被记作“祭”。

有些被记作“废”。

还有少数被记作“送灵犀”。

他继续往前翻。

越往前,记录越旧。

旧到不是槐阴渡。

旧到出现了别的地名。

青州、白鹿镇、落霞驿、断碑村。

每一个地方后面,都有类似的药量记录和去向。

曾家燕忽然停住。

他看见了十三个名字。

十三个灵犀门外门弟子的名字。

赵千。

刘峥。

周平。

……

以及曾家燕。

那十三个名字旁边,都画着一个小小的圈。

圈旁写着同一句话。

试药后存活,送返山门。

圈的墨色很旧,像是早在他们死前许久就已经画上。

每个名字后面还有一行细小备注:醒转时辰、记忆缺损、是否惧光、是否听铃。曾家燕看到“听铃”两个字时,后颈针伤像被冷水浇过。

乱葬岗上的十三具尸体,不是临时被卷进一场混战。

他们是被验收过的药人。

曾家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吴超越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
曾家燕把账册递给她。

吴超越看完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
“乱葬岗十三尸。”

“不是普通弟子。”曾家燕道,“他们都是被试药后活下来的人。”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刘峥会藏封口药,为什么赵师兄临死前只喊“不对”,为什么那串脚印被伪造得那么急。

乱葬岗不是案子的起点。

是有人在清理一批已经失控的旧账。

为什么要在同一夜清理?

因为这十三个人都被送返灵犀门,又都在不同时间出现过醒转异常。有人怕他们想起不该想起的事,也怕他们身上的药性被旁人看出来。于是旧账被集中烧掉,尸体被摆成仪式,凶手再把“曾家燕”三个字钉在现场。

这样一来,灵犀门只会追杀一个活下来的外门弟子,不会追查十三个外门弟子为什么都曾经“死而复醒”。

李沛淇也凑过来。

他看见账册上的药量记录时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“这些药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
曾家燕看向他。

李沛淇道:“如果只是杀人,没必要记录这么细。剂量、醒转时间、脉象变化、是否记忆断层……这是在找一种能让人死而复醒的药。”

吴超越道:“离魂饮?”

“离魂饮只是底子。”李沛淇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们在改药。想让人假死,再让人按指定时间醒来。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可曾家燕已经听懂。

若药能控制一个人什么时候“死”,什么时候“醒”,那它就不只是杀人的药。

它能伪造尸体,伪造证词,伪造不在场证明,甚至伪造一个人的重生。

曾家燕后颈的针伤隐隐发疼。

他终于知道,为什么原主死了一段时间后,自己又醒了。

那不是单纯穿越。

这具身体本身,就是一场试药。

可问题更可怕。

是谁把他放进这具身体?

是谁知道醒来的不是原主?

谁又提前写下“若你醒来”?

沈缨道:“现在你明白了吗?”

曾家燕看向她。
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十三尸与药人有关。”

“不知道全部。”沈缨说,“我只知道槐阴渡送出去的人,有一部分会被送进灵犀门。直到你出现,我才确认,灵犀门那边也出了事。”

“所以你引我来。”

“我需要一个能看懂局的人。”

“也需要一个替你挡刀的人。”

沈缨沉默。

曾家燕道:“你救沈绣是真,救那些新娘也是真。但你利用死者、利用活人、利用我,也是真。”

沈缨的脸白了白。
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

“有。”曾家燕道,“只是每一种选择都很难。”

沈缨看着他,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恨意。

不是恨曾家燕。

是恨这句话本身。

因为它太像活人站在岸上,对溺水者说你可以游得更好。

吴超越打断两人:“她的事之后再审。现在先处理活人。”

李沛淇点头:“这几个新娘不能留在沈府。药效未退,随时可能被药灯牵动。”

沈万荣忽然抬头:“我可以安排车……”

吴超越看他一眼。

沈万荣立刻闭嘴。

曾家燕道:“沈府不可信,河神庙烧了,船料仓已暴露。槐阴渡还有哪里能藏人?”

沈缨低声道:“义庄。”

李沛淇皱眉:“你们槐阴渡真是什么地方都能藏活人。”

“最危险的地方,没人愿意去。”沈缨说,“他们怕尸体,也怕河神。义庄反而安全。”

吴超越道:“走。”

天亮时,槐阴渡的雨终于停了。

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,看见吴超越带着几名昏迷的新娘穿过长街,看见沈万荣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,也看见沈缨披着一件素衣,走在队伍最后。

没人敢问。

也没人敢跪。

河神庙烧剩半座黑架,烟还没散。

昨夜像传说。

天亮后,却只剩一地人为的灰。

义庄在镇北。

那里停着几口空棺,墙角堆着草席。李沛淇把新娘安置好,开方、施针、换药,一直忙到日头升起。

吴超越守在门外。

曾家燕坐在一口空棺旁,翻着账册。

他把十三个名字一一抄下。

抄到最后一个“曾家燕”时,笔尖停了很久。

李沛淇走过来,递给他一碗冷茶。

“别看了,再看也不会长出新答案。”

曾家燕接过茶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李沛淇笑了笑:“曾兄,这个问题你今天问得有点多。”

“因为你今天露得太多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你认得药炉纹,认得离魂饮,认得药童。普通郎中不会这么巧。”

李沛淇看着义庄门外的天光,沉默片刻。

“如果我说,我是来追这批药的,你信吗?”

“不全信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李沛淇道,“不全信,说明还有继续合作的余地。”

曾家燕没有追问。

李沛淇的身份不是现在最急的谜。

因为吴超越很快走了进来。

她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信是从河神庙废墟里找到的。

被一只铁盒护着,火没烧坏,只熏黑了边角。

信封上没有署名。

只有一个字。

燕。

曾家燕接过信。

后颈针伤骤然一痛。

他拆开信,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。

纸上的字迹很熟。

熟到让他指尖发冷。

那是他的字。

现代简体字。

和血纸背后的字,一模一样。

第一卷:灵犀门十三尸案。

结案条件:找到十三名药人。

已找到:十三。

曾家燕一行一行看下去。

最后一行,是新出现的字。

墨迹很淡,像刚刚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
第二卷:天机秘牍。

开局地点:药王谷。

屋内很静。

静得能听见远处江水拍岸。

李沛淇脸上的笑,彻底消失了。

吴超越看向他。

“药王谷?”

李沛淇没有回答。

曾家燕也看着他。

李沛淇沉默很久,终于轻轻叹了口气。

“看来,我装不下去了。”

他合上药箱。

药箱侧面,那道一直被磨掉的旧刻痕,在晨光里显出残余的纹路。

不是商号。

是药王谷的谷徽。

吴超越的手按上剑柄。

李沛淇却没有躲。

他看向曾家燕,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玩笑。

“重新介绍一下。”

“药王谷亲传弟子,李沛淇。”

“我来槐阴渡,是为了追回被偷走的禁药。”

曾家燕低头看着信纸。

第一卷,像一具终于被盖上的棺。

可棺盖合上的声音里,已经响起第二卷的铃。

而这一次,铃声来自药王谷。

第一卷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