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天机秘牍 · 第005章

第005章 三年前的药牢

药王谷的内审堂在第一门后。

堂不大,四面石墙,墙上挂满铜牌。每一块铜牌都刻着名字、药类、归档时辰和处置结果。

有些写着“医”。

有些写着“毒”。

铜牌被擦得很亮。

亮得近乎残忍。

如果这些名字真是罪人,没人会年年擦牌;如果他们只是病患,更不该被分成“医、毒、废”三类。曾家燕盯着那些字,忽然想到现代医院里贴在病床前的姓名卡。

在这里,姓名卡变成了药签。

人也就变成了药。

更多写着“废”。

“废”字比“死”更冷。

死是终点,废不是。废意味着这个人曾经被当成一味药、一副方、一场试验里的材料,用坏了,记一笔,锁起来,等下一次还能不能派上用场。

曾家燕看着那些铜牌,第一次真正明白药王谷最深的恐怖:它不是不把人当命,而是把人命也归进了药目。

曾家燕看见那个字时,想起槐阴渡账册里失踪新娘旁边的短横。

江湖里的恶,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杀人。

是把人变成记号。

罗青渠被押在堂下,下颌重新接上,嘴里塞了防咬木片。他的眼神仍然慌,慌得不像被抓住的凶手,倒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也在陷阱里的人。

韩泊舟站在他面前。

“谁让你摸雨丝线?”

罗青渠喉咙滚动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韩泊舟抬手。

一名执律弟子把乌木杖递来。

罗青渠立刻道:“我真的不知道!有人把信放在我药柜里,说楚巡使会死在听雨驿,让我只要在执律堂赶到后咬死曾家燕和李沛淇,就能查出三年前的旧案。”

李沛淇眼神一冷:“什么旧案?”

罗青渠道:“药牢放人案。”

内审堂里忽然安静。

连韩泊舟都没有立刻说话。

曾家燕看向李沛淇。

李沛淇脸上的玩笑已经彻底没了。

三年前,他离开药王谷。

三年前,沈缨在河神庙听见秘药外盘。

三年前,顾问筠闭关。

又是三年前。

吴超越道:“说清楚。”

罗青渠低声道:“三年前,内谷药牢失火,十七名药奴不见了。谷里对外说药奴制度十年前已经废止,所以这件事不能公开。后来查到,是李师兄放的人。”

李沛淇笑了一声。

声音干得厉害。

“查到?”

韩泊舟看着他:“当年药牢门口有你的药牌,锁上有你的血,放人的暗道也只有亲传弟子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们就定我的罪?”

“不是定罪。”韩泊舟道,“是顾问筠替你担保,说你只是被人利用。她闭关三年,换你一条命。”

李沛淇怔住。

这一点,他显然不知道。

曾家燕忽然问:“顾问筠是你的师父?”

李沛淇沉默很久。

“是。”

真相有时候不是答案。

是更深的麻烦。

陈梦圆走到墙边,目光扫过铜牌。

“这里没有药奴三七。”

韩泊舟道:“药奴档案十年前已封。”

陈梦圆道:“可木牌背面写着三七归档人顾问筠。若档案已封,为什么有人还能用旧编号?”

曾家燕接道:“因为药奴没有真正废止。”

这句话落下,内审堂里几名药王谷弟子的脸色都变了。

韩泊舟没有反驳。

他看向墙上那些“废”字,眼神像压着一层旧雪。

“十年前,谷规确实废止药奴。可废止不等于所有人都肯停手。”

李沛淇盯着他:“你知道?”

“我查过。”韩泊舟道,“查到一半,顾问筠闭关,药牢失火,你离谷,线断了。”

曾家燕听明白了。

这卷里的每一个人,都以为自己在追一个凶手。

其实他们在追一段被所有人分开藏起来的旧事。

罗青渠忽然发抖。

“我只是想查旧案。我没想害人。”

曾家燕看向他:“信是谁写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字迹?”

“小楷。”

“不是现代简体?”

罗青渠茫然:“什么现代?”

曾家燕和吴超越对视一眼。

罗青渠收到的是小楷命令。

他们看到的是现代简体提示。

这证明至少有两股力量。

一股在布药王谷这一场。

一股在利用这一场,把曾家燕往更深处推。

陈梦圆忽然抬手。

一枚银针钉住墙角。

那里有一只很小的黑虫,被银针穿透后仍在挣扎。

李沛淇脸色骤变:“听香虫。”

韩泊舟立刻回头:“封堂!”

晚了。

墙角铜牌后方传来细微的咔嗒声。

整个内审堂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
铜牌一块接一块翻转。

每一块铜牌背面,都用朱砂写着一个字。

开。

七声机括同时从石墙深处传来。

不是第二锁。

也不是第一门。

是内审堂下方。

地面中央裂开一道缝。

冷风从缝里涌上来,带着更浓的药味。

韩泊舟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药牢。”

李沛淇低声道:“它还在。”

曾家燕看着裂开的地面。

真正要开的,果然不是第二锁。

是三年前那座本该烧毁的药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