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锁没有开。
不开门,本该是最安全的选择。
可门内每一次敲击,都像有人用指节敲在李沛淇的旧伤上。曾家燕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,手却没有伸向药箱。
这很反常。
一个医者听见求救会先拿药,一个负债的人听见旧暗号,才会先僵住。
可门里的人仍在敲。
一长,两短。
敲击声听起来像求救,却太规整。
真正濒死的人敲不出这样的间隔。疼痛会让手指乱,恐惧会让节奏散。门里那个人不是在凭本能求生,而是在按照药王谷某条旧规矩,逼外面的人给出回应。
规矩比喊声更可怕。
因为规矩会让人以为自己没有选择。
隔一息,再一长,两短。
韩泊舟让所有人退后。
他蹲在门前,听了很久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不是求救。”
李沛淇道:“你听错了?”
“我教过执律堂暗号。”韩泊舟道,“求救是一长两短,但每三次后会停一息,表示活人还有意识。这里没有停。”
曾家燕看向石门。
敲击仍在继续。
机械,稳定,毫无犹豫。
不像人在求救。
像钟摆。
“牵丝。”陈梦圆道。
李沛淇点头:“有人被药和线牵住了动作。”
吴超越皱眉:“活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李沛淇的声音很低。
牵丝成供最可怕的地方,终于露出形状。
它不是让死人复活。
它是让活人、死人、半死的人,都按照某个提前设计好的动作,替幕后人完成一段证词。
罗青渠摸线。
药奴试锁。
楚照夜按账。
陈砚秋按下自己的针匣。
每个人都像凶手。
又都不是完整的凶手。
曾家燕忽然觉得后背发冷。
这不是普通连环杀人案。
这是把所有人都拆成机关。
“开不了第二锁,就从旁边走。”曾家燕道。
韩泊舟看向他:“旁边没有门。”
“有。”
曾家燕指向墙角。
那里有一排药石,光色比其他地方淡一点。
“药牢既然要关人,就一定有通风口。否则药气一沉,里面的人活不过三日。这里药石颜色淡,说明经常有气流经过。”
陈梦圆已经走过去。
银针探入石缝。
咔。
一块石板向内缩开。
缝很窄,只够一人侧身通过。
吴超越先进去。
陈梦圆紧随其后。
曾家燕走第三个。
通风道里全是药灰,墙壁上有密密麻麻的抓痕。越往里走,敲门声越清楚。
他们绕到第二锁后方时,看见了敲门的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
穿着药王谷旧式青袍,双眼已经浑浊,右手却一下一下敲着石门内侧。
他的手腕被一根黑线吊着。
黑线另一端连在一只滴水铜漏上。
水滴落一次,铜漏下沉一点,线便牵动手腕敲一次。
老人早就死了。
求救暗号,是死人敲出来的。
李沛淇闭了闭眼。
“方师伯。”
韩泊舟声音发沉:“方照原?”
顾问筠闭关前,药王谷掌药长老之下还有一位副掌药,方照原。
三年前药牢失火后,他对外称病退隐。
原来一直在这里。
吴超越割断黑线。
敲击声终于停了。
曾家燕走到老人尸体旁,看见他胸前挂着一只药囊。
药囊里没有药。
只有半页纸。
小楷。
顾师姐错了。
药奴不可再试。
若我死,查三锁。
陈梦圆问:“顾师姐是顾问筠?”
李沛淇点头。
韩泊舟脸色冷得像石头。
“方照原三年前说病退,顾问筠三年前闭关。实际上,一个被关在药牢,一个掌了钥匙。”
曾家燕道:“还不能下结论。”
韩泊舟看他。
曾家燕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有现代简体字。
错的人不一定是活人。
这句话太怪。
错的人不一定是活人。
不是“凶手不一定是活人”。
是“错的人”。
曾家燕看着方照原尸体。
“他死了多久?”
李沛淇验过后,声音发紧:“至少一年。”
一年。
可纸上的字像刚浮出来。
韩泊舟道:“死人不会写字。”
曾家燕低声道:“死人不会,但牵丝成供会。”
只要有人提前布好纸、药、触发条件,字就能在一年后的某个时刻出现。
这整座药牢,可能都是一封延迟送达的信。
陈梦圆忽然抬头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通风道外,传来很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很多人。
只有一个。
脚步停在第二锁门前。
一个苍老的女声隔着石门响起。
“沛淇。”
李沛淇僵住。
那声音很轻。
“三年不见,你还是喜欢把外人带进不该进的地方。”
韩泊舟握紧乌木杖。
陈梦圆银匣开了一线。
曾家燕看向李沛淇。
李沛淇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师父。”
顾问筠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