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像肚子里的暗门,藏在供桌后。
陈梦圆用银针试过三处机关,才找到真正的门扣。
门开时,没有灰。
说明常有人走。
暗道往下,越走越窄。两侧石壁镶着小铜片,每一片都被磨得发亮,能映出人影。
人影很碎。
走在里面,像被几十个自己夹着往前推。
曾家燕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镜子能让人看见自己。
也能让人忘了哪一个才是真的自己。
吴超越走在他身后。
“别看墙。”
曾家燕回头。
“你也觉得不对?”
“我怕你又看见什么只有你看得懂的东西。”
李沛淇在后面笑了一声。
“吴姑娘这话听着像关心,实际像嫌麻烦。”
吴超越淡淡道:“是嫌麻烦。”
这点短促的对话,让暗道里紧绷的气稍微松了一息。
可很快,镜房到了。
那是一间圆形石室。
四面全是铜镜。
镜子大小不一,高低错落,有的照脸,有的照脚,有的只照到肩膀。人一进去,就会在几十面镜中同时出现。
曾家燕看见自己。
一个自己站在正前方。
一个自己在左侧低头。
一个自己在右后方回身。
还有一个自己,站在镜子最深处,脸上戴着黑面具。
他猛地转身。
那里没人。
李沛淇也看见了。
“这镜子有问题。”
陈梦圆已经蹲下。
她没有看镜。
她看脚印。
“黑面人来过。”
镜房地面撒着极细的白粉,像是为了显出脚步。可脚印太多,绕成一圈又一圈,像有人故意在这里来回走,扰乱追踪。
曾家燕想起那张纸。
别信镜子,信脚印。
他蹲下看。
真正的脚印和假脚印不同。
假脚印只压出形状,没有重量变化。
真正走过的人,转身时脚尖会压深,停顿时脚跟会更重。
黑面人左脚轻、右脚重。
这些痕迹一直走向最里面那面铜镜。
陈梦圆用银针敲了敲。
声音是空的。
吴超越一剑挑开镜边暗扣。
铜镜向后滑开。
后面不是通道。
是一间小小的画室。
画室里摆着一张木桌,桌上有颜料、丝胶、细竹刀和一只未完成的脸模。
那只脸模是曾家燕。
不是画。
是立体的。
眉骨、鼻梁、唇线,甚至眼尾一点疲惫的弧度,都被做得极像。
曾家燕站在门口,一时没有进去。
他看自己的脸被人摆在桌上。
这种感觉,比看见自己的名字写在客簿上更难受。
名字可以是假。
脸却每天挂在自己身上。
一旦连脸都可以被复制,他还能拿什么证明自己是自己?
吴超越从他身边走进去。
她没有碰脸模,只看桌面。
“新做的。”
陈梦圆道:“不完全新。”
她指向脸模内侧。
那里有一道旧裂,被人用新胶补过。
“这是旧模重修。”
李沛淇脸色沉下来。
“也就是说,这张脸以前就做过。”
曾家燕走近。
脸模旁边压着半页纸。
纸上是简体字。
这一次,字迹比之前更乱。
像写字的人当时手在抖。
镜房里有两张我的脸。
一张给我,一张给后来者。
如果后来者看到它,说明他也走到这里了。
曾家燕盯着“后来者”三个字。
第四卷之前,他一直以为上一位曾家燕也许只是另一个被换名的人。
可这半页纸说明,上一位曾家燕知道后来还会有人来。
甚至知道后来者可能也会用这张脸。
吴超越问:“写了什么?”
曾家燕把纸递给她。
她看不懂。
但她看得懂他的表情。
“和你有关?”
“和这张脸有关。”
李沛淇忽然道:“曾兄,你过来看。”
他站在画室角落。
角落里有一排小瓷瓶。
每个瓷瓶上都有字。
祁安。
杜衡。
沈素娘。
苏小盏。
曾家燕。
李沛淇打开写着“曾家燕”的瓶子,闻了一下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这是血。”
吴超越眼神一冷。
“你的?”
李沛淇摇头。
“不确定。放得久了,血味变了。但瓶口有新封泥,说明有人最近打开过。”
曾家燕看着那只瓷瓶。
脸模、画像、血。
无面观不是想画他。
是想复刻他。
就在这时,镜房外传来一声惨叫。
是萧叔。
几人冲出去。
镜子里人影乱成一片。
曾家燕在其中一面铜镜里,看见一个人从正殿方向跑过。
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深色外袍。
脸也和他一样。
左手握刀。
刀上有血。
吴超越也看见了。
她没有看镜子,而是看地面。
那人跑过时,右脚落得很重。
左脚轻点。
黑面人换上了曾家燕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