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线从香房地下亮起。
不是一条。
是七条。
它们沿着木架之间的缝隙往四面走,火苗还没烧高,热气已经把纸脸吹得乱颤。
李沛淇一看地上的粉末,脸色就变了。
“油粉。水压不住。”
陈梦圆已经蹲下看线。
“线通后墙。”
“后墙是什么?”
苏小盏捂着流血的手,声音发哑。
“旧画库。”
陆照白脸色一变。
他第一次真正慌了。
这点慌乱被曾家燕看见。
“那里有你不想烧的东西。”
陆照白没有答。
吴超越剑尖压着他。
“开门。”
陆照白咬牙不动。
苏小盏忽然跑向墙边,抬手摸索一处暗扣。
“他不让开,我开。”
“小盏!”
陆照白吼了一声。
苏小盏没有停。
暗门打开,里面是一间低矮画库。
画库里没有脸模。
只有卷轴。
一排排卷轴被油纸包着,放得很整齐。最上面一卷已经被热气烤得发卷。
曾家燕冲进去,先拿最近一卷。
卷轴展开。
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。
眉目清瘦,眼神锋利,后颈位置画着一枚细针伤。
旁边写着:
曾家燕,第一脸。
曾家燕盯着“第一脸”三个字。
这张脸不是他现在的脸。
这说明上一位曾家燕到无面观时,用的是另一张脸。
第二卷轴被吴超越取下。
上面才是现在这张脸。
旁边写着:
曾家燕,第二脸。
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
后来者可用。
李沛淇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你们这个名字到底是人名,还是衣服?”
没人笑。
因为这个问题太像真相。
火已经烧到门口。
陈梦圆用银针压住两条火线,额角沁出冷汗。
“快。”
曾家燕继续翻。
第三卷轴背后夹着一封油纸信。
信上是简体字。
这一次,字迹清楚。
不稳,却完整。
曾家燕展开。
第一行写着:
后来者,如果你看到这里,说明你已经知道脸也可以被借。
他往下看。
我醒来时,也以为自己叫曾家燕。后来才知道,这个名字不是起点,是别人给我们的路标。
我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陆照白给我换脸,是我自己求的。那时我必须摆脱曾家燕这张脸,才能查下去。可我也犯了错,我让他留下第二张脸,以为能帮后来者活命。
如果你用了这张脸,就别相信这张脸。
查写命人。
曾家燕读到这里,呼吸停了一瞬。
写命人。
这是第一次出现的词。
不是换名人,不是守灯人,不是无面观主。
写命人。
信的最后,还有一行。
下一处线索在黄粱渡。那里有人卖梦,也有人卖死。
曾家燕把信收进怀里。
吴超越看着他。
“重要?”
“很重要。”
“那就先活着带出去。”
火线终于冲进画库。
陆照白忽然挣开一步,不是逃,而是冲向最里面的画架。
那里挂着一幅旧画。
画上是苏小盏很小的时候。
她没有戴面具,脸上有一点米粉,笑得眼睛弯弯。
陆照白伸手去摘。
吴超越没有拦。
这不是凶器。
也不是证物。
这是他最后还想救的东西。
可就在他摘画那一瞬,梁上火绳断了。
燃着的木梁砸下。
苏小盏尖叫:“爹!”
陈梦圆左手出针。
银针钉住画绳。
吴超越一剑挑开半截燃梁。
曾家燕和李沛淇同时把陆照白往外拖。
陆照白被拖出画库时,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幅小盏旧画。
他看着曾家燕,眼里第一次没有算计。
“为什么救我?”
曾家燕道:“因为你还没把该说的说完。”
陆照白笑了一下。
“你比上一位狠。”
“他救人是因为心软。”
曾家燕看着他。
“我救你,是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。”
陆照白怔住。
随即笑得咳出血来。
“像。”
“像谁?”
陆照白没有回答。
香房外,火终于被李沛淇的药粉压住大半。
可真正的照影册只救出一半。
另一半烧在了火里。
曾家燕低头看怀里的油纸信。
他知道,第四卷的案子快结束了。
可属于他的案子,才刚刚多了一个名字。
写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