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:黄粱渡 · 第004章

第004章 梦中凶手

棺船铃响后,渡口所有铺子都关了门。

买梦楼的黄粱穗收了起来。

死契铺的后门也被人从外面扣住。

黄雾压到窗纸上,屋里像被一层熟米味的布裹住。

郁长眠站在桌后,脸色发白。

“这不是我的安排。”

吴超越冷冷道:“现在说不是,晚了点。”

“真不是。”郁长眠看向死契簿最后一页,“黄粱死契有规矩,买死人必须按手印。没有手印,契不成。”

曾家燕看向那一页。

买死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。

但手印处空着。

所以这张死契还没完成。

铃声响,是在逼他补上最后一步。

外面传来人声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很多人。

“梦里见过他。”

“就是那张脸。”

“许老板死前喊过他。”

“他已经被写进死契了。”

吴超越走到窗边,挑开一点缝。

渡口的人围在外面。

有人手里拿着梦签,有人拿着船票,还有人提着纸灯。

每一盏纸灯上,都写着曾家燕。

李沛淇吸了口气。

“这阵仗,比抓真凶积极多了。”

陈梦圆看向屋顶。

“屋上也有人。”

曾家燕没有动。

他看着那些灯。

如果只有一两个人说梦见他杀人,那是证词可疑。

如果整座渡口都说梦见他杀人,问题就不在证词,而在梦。

梦被统一了。

孟青禾推门进来。

她的衣袖沾着雾水,脸色很差。

“有人在河雾里放了同梦香。”

李沛淇皱眉:“同梦香?”

“买梦楼最早不用来卖梦,是用来安抚丧亲的人。同一炉香里睡下的人,会梦见相近的场景。”孟青禾看向窗外,“但若有人先把一张脸、一句话、一种死法种进香里,所有闻到的人都会以为自己梦见过。”

“种脸?”

孟青禾看向曾家燕。

“你的脸,昨夜就被种进渡口了。”

吴超越道:“谁能做到?”

孟青禾沉默一下。

“我。”

屋里静了。

孟青禾没有躲。

“也只有我知道怎么解。”

李沛淇道:“你来得挺及时。”

“因为我不想买梦楼变成杀人的地方。”

曾家燕问:“许问津梦里的我,是你种的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谁偷了你的香方?”

“我弟弟。”

孟青禾的声音低下来。

“孟青野。三年前,他买过一场死,想逃出赌债。死契铺说过河后会给他新身份。可他没有醒。”

郁长眠脸色微变。

孟青禾看向他。

“你们说他剂量错了,说他命薄。可我知道不是。他死前的梦签被改过。”

吴超越问:“所以你留在黄粱渡查?”

“是。”

“查出什么?”

孟青禾还没开口,外面的门忽然被人撞了一下。

人群开始喊:

“交出买死人!”

“死契不能留活口!”

“黄粱渡不能坏规矩!”

郁长眠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他们疯了。”

曾家燕道:“不是疯,是被梦推着走。”

孟青禾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白米。

“解同梦香,需要反梦粱。可要让所有人闻到,得上棺船的风口。”

李沛淇看向窗外。

棺船停在渡口最外侧。

从这里过去,要穿过被梦煽动的人群。

吴超越握剑。

“我开路。”

陈梦圆却道:“不够。”

她看着窗纸上的影子。

“人太多,不能伤。”

曾家燕看向郁长眠。

“死契铺有没有后道?”

郁长眠迟疑。

吴超越剑尖一抬。

他立刻道:“有。通河仓。”

几人从柜后暗门出去。

暗道里堆着许多空棺板。

棺板上写着名字。

有些名字被划掉。

有些后面写着“未醒”。

曾家燕走过时,忽然停住。

一块棺板上写着:

孟青野。
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

死因:梦中自缢。

孟青禾也看见了。

她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他从不怕死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弟弟不可能梦见自己自缢。”孟青禾声音发抖,“他欠了债也想活。他买死,是因为他说只要换个地方,就重新做人。”

曾家燕看着那块棺板。

梦不会替人撒这么完整的谎。

写梦的人会。

暗道尽头,传来一声轻响。

像有人用笔,在木板上写字。

曾家燕抬头。

前方的棺板上,慢慢渗出一行新字:

曾家燕,梦中溺亡。

黄雾从暗道缝里灌进来。

这一次,死因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