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:黄粱渡 · 第007章

第007章 未醒之人

那个从“未醒”房里走出来的人,没有死。

李沛淇用三针把他从断息里拽回来。

他躺在客舍木榻上,眼皮不断颤动,像还陷在梦里。

“他叫韩石。”

郁长眠翻着死契簿,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三日前买死。死因写的是失足落水。过河后该在今晨醒。”

吴超越问:“为何没醒?”

李沛淇从韩石舌底挑出一点黄黑药泥。

“有人又给他补过药。”

孟青禾站在门边,眼里还有刚才坟前带出来的冷意。

“买死人过河后,谁负责看守?”

郁长眠道:“西岸客舍归周不渡。”

周不渡。

那个渡夫从棺船离岸后,就没有再出现。

陈梦圆在房里转了一圈。

“有人从后窗进过。”

后窗很小。

窗框上有米浆。

窗外泥地里有一个残缺脚印。

右脚鞋底少一块。

和船票上的泥痕对上。

曾家燕道:“周不渡来过这里。”

韩石忽然睁眼。

他的眼神还散着,却死死抓住曾家燕的袖子。

“别让他写……”

“谁?”

韩石喘得厉害。

“写命人。”

曾家燕蹲下。

“你见过?”

韩石点头,又摇头。

“梦里见过。有人坐在灯后写字,写我怎么死。他写完,梦就变了。”

孟青禾声音发颤。

“梦怎么变?”

“我本来梦见自己过河,醒来后去南边开石铺。后来那个人把纸撕了,重写一行,我就梦见自己掉进水里。”

韩石的手抖得厉害。

“我醒了一次。周不渡说死契不能错,错了会害整座渡口。他又给我吃了一碗饭。”

屋里一片安静。

曾家燕看向郁长眠。

郁长眠脸色惨白。

“我不知道周不渡会补药。”

吴超越道:“但死契是你写的。”

“我只按梦签写。”

“梦签被改了,你仍写?”

郁长眠说不出话。

曾家燕问韩石:“灯后的人长什么样?”

韩石闭上眼,努力想。

“看不清。只有手。”

“什么手?”

“左手执笔,右手戴着一枚黑戒。”

黑戒。

曾家燕记下。

无面观的黑面人用左手画画。

黄粱渡梦里的写命人,用左手执笔,右手戴黑戒。

可能是同一组织。

不一定是同一个人。

韩石忽然又道:“他写字时,旁边有一本书。”

“什么书?”

“封面写着……”

韩石皱紧眉,像那几个字在梦里被水泡烂了。

“命稿。”

曾家燕心口一沉。

上一位的遗书里写的是“查写命人”。

现在又出现“命稿”。

这不是简单的杀人账簿。

更像有人提前写好每个人的死法、身份、选择,再让现实照着它发生。

李沛淇低声道:“曾兄,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好东西。”

“确实。”

曾家燕看着韩石。

“你梦里有没有看见我?”

韩石犹豫。

“看见了。”

“我在做什么?”

“你躺在棺里。”

“死了?”

韩石摇头。

“你睁着眼,看着自己死。”

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沉默。

吴超越忽然道:“梦不可信。”

她说得很硬。

像是说给别人听。

也像说给曾家燕听。

曾家燕点头。

“梦不可信,但梦会暴露布梦的人想让我们相信什么。”

布梦的人想让他相信:

他会死。

而且会亲眼看着自己的死完成。

陈梦圆忽然从窗外回来。

“找到周不渡的路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黄粱坡后面的旧水牢。”

郁长眠脸色一变。

孟青禾看向他。

“黄粱渡还有水牢?”

郁长眠低声道:“以前关醒错的人。”

“醒错?”

“买死人醒来后,有人后悔,不肯走新身份,也有人醒来后说梦签被改,死契有假。”郁长眠声音越来越低,“他们会被送进水牢,等想通了再放出来。”

孟青禾看着他。

“我弟弟呢?”

郁长眠没有敢看她。

孟青禾已经知道答案。

她弟弟不是没醒。

是醒来后说错了话。

所以被黄粱渡埋成了“未醒”。

旧水牢在坡后。

众人赶到时,水牢门开着。

里面没有周不渡。

只有一张桌。

桌上压着半页纸。

纸上是简体字:

第五卷:黄粱渡。

死法已定:梦中溺亡。

曾家燕看着那半页纸。

这不是提示。

是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