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:黄粱渡 · 第009章

第009章 反写死契

河水从暗渠口倒灌进来。

水牢里的浅水瞬间涨到脚踝。

郁长眠脸色惨白。

“周不渡开了回水闸。”

吴超越一剑斩断水牢门上的旧锁。

“出去。”

所有人往外撤。

李沛淇拖着韩石,孟青禾扶着郁长眠。陈梦圆走在最后,她的银针钉住墙上几处机关孔,不让闸门彻底落下。

曾家燕却停在水坑旁。

水已经漫过那张半页命稿。

墨迹散开。

死法已定四个字被水泡得模糊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写小说时,常常会给凶手安排一个自以为完美的剧本。现场、动机、时间、证词,一样不少。

可剧本最怕的不是证据。

是演员不照着演。

“郁长眠。”

郁长眠回头。

曾家燕道:“死契能改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已经成的死契,能不能改?”

郁长眠怔住。

“不能。买死人按手印后,死因入簿,渡口所有人都认。”

“那就让所有人看见另一份。”

郁长眠脸色一变。

“你要反写死契?”

曾家燕看着他。

“你会写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吴超越已经明白。

“写。”

郁长眠咬牙:“反写死契是坏规矩。”

吴超越冷冷道:“你的规矩已经淹死人了。”

水漫到小腿。

郁长眠终于从怀里取出一支细笔。

“要有买死人、死因、见证、写契。”

“买死人写周不渡。”

郁长眠猛地抬头。

“你要写他死?”

“不。”曾家燕道,“写他假死。”

郁长眠愣住。

曾家燕继续道:“死因写,伪造死契不成,畏罪渡河。”

孟青禾看向他。

“你想让渡口的人相信周不渡才是逃死的人。”

“不是相信。”曾家燕道,“是让他们看见证据。”

证据在他手里。

周不渡的脚印、补药的黄粱饭、韩石的口供、孟青野坟里的挣扎痕、偷血手印。

但黄粱渡的人被梦推着走,普通证据不够快。

他们需要一张黄粱渡自己认的纸。

用他们的规矩,先把他们从梦里拉出来。

郁长眠开始写。

水涨到膝盖时,第一份反死契写完。

见证人空着。

吴超越按下剑印。

李沛淇按下药箱里的药王谷印。

陈梦圆用银针在纸角压出细雨山庄暗纹。

孟青禾割破指尖,按下血印。

最后,曾家燕没有按手印。

他用那张写着自己死因的湿命稿,压在反死契下面。

“走。”

他们冲出水牢。

外面黄雾更浓。

周不渡的小船已经到了河心。

渡口的人从东岸追到西岸,许多人还没完全醒神,手里举着写有曾家燕名字的纸灯。

周不渡站在船头,举起那张偷了血手印的死契。

“死契已成!曾家燕该入河!”

人群又开始躁动。

吴超越想拔剑。

曾家燕按住她的手。

“让我来。”

他走到岸边。

河水涨得很快,已经淹过半截渡桩。

“周不渡。”

雾里的船停了一下。

曾家燕举起反死契。

“你买死逃罪,契在这里。”

人群一静。

周不渡脸色变了。

“胡说!”

“你自己说过,死契写了,就该上船。”曾家燕的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河声,“现在买死人是你,死因是畏罪渡河,见证人在岸上,写契人是郁长眠。”

郁长眠站出来。

他的脸被打肿了半边,衣袍湿透。

可他还是举起笔。

“此契,是我写。”

黄粱渡的人认死契。

他们也认写契先生。

周不渡终于慌了。

“他被你们逼的!”

曾家燕道:“那你这张呢?”

他指向周不渡手里的死契。

“那张死契上的手印,是你偷我血按上去的。若是真契,按印处该有指纹纹路;偷血抹印,只会有血迹,没有纹。”

李沛淇接道:“拿来一验就知道。”

人群开始低声议论。

周不渡看了看手里的黄纸,忽然把纸往水里一按。

吴超越已经出剑。

剑风斩过河面,黄纸被挑起半截。

陈梦圆银针飞出,将湿纸钉在渡桩上。

纸上果然只有一团血痕。

没有指纹。

周不渡转身要逃。

孟青禾忽然吹响一支短笛。

买梦楼的反梦粱味道从岸边炉中升起。

那些原本被同梦香推着的人,一个个清醒过来。

有人看见自己手里的纸灯,吓得丢在地上。

有人看见周不渡,想起自己未醒的亲人,开始喊:

“是他!”

“我娘买死后就是他送走的!”

“我兄弟也没醒!”

声音一层压一层。

周不渡的小船却忽然往下沉。

船底早被他自己凿过。

他宁可沉进河里,也不愿上岸受审。

曾家燕看见他往水里跳。

下一瞬,吴超越也跳了下去。

河雾一合。

两个人同时消失在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