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:黄粱渡 · 第010章

第010章 梦中溺亡

吴超越入水后,河面只剩一圈涟漪。

黄雾压得太低,看不清她在哪。

曾家燕站在岸边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
死法已定:梦中溺亡。

他知道这句话是假的。

可人在被同一句话逼久了以后,明知它是假的,也会在某个瞬间被它抓住。

李沛淇已经冲到岸边。

“吴姑娘水性如何?”

曾家燕道:“不知道。”

陈梦圆把机关线缠在银针上,射向河面。

银针没入雾中,很快绷紧。

“抓到了。”

不是吴超越。

是周不渡。

机关线拖回时,周不渡半身出水,脸色铁青,手里却还抓着一只小瓷瓶。

他猛地捏碎瓷瓶。

黄烟贴着水面散开。

李沛淇脸色一变。

“梦粱烟,闭气!”

烟一散,岸边的人都晃了一下。

曾家燕眼前也一黑。

他没有倒。

但脚下的石阶不见了。

黄粱渡不见了。

他站在一间熟悉的房间里。

电脑屏幕亮着。

桌上有冷掉的咖啡。

文档停在一行字上:

著名悬疑推理小说家曾家燕死前,正在写一桩不可能犯罪。

胸口那阵熟悉的疼又来了。

比第一次更真。

他知道这是梦。

可梦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让人相信它真。

是让人知道它是假,却依然疼。

屏幕上的字开始自己往下走。

曾家燕死于黄粱渡。

死法:梦中溺亡。

见证人:所有读者。

曾家燕盯着那几行字。

读者。

这个词在古代不会出现。

它不是别人仿写能随便用对的词。

这是写给他的。

屏幕反光里,出现一个人影。

人影坐在他身后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右手上有一枚黑戒。

曾家燕没有回头。

“写命人?”

人影没有回答。

屏幕上的光忽然暗下去。

房间地面开始渗水。

水从电脑桌下漫出来,带着黄粱饭的熟米味,很快淹到脚踝。

曾家燕低头。

水里漂着一张船票。

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
他弯腰去捡。

船票忽然变成一只手,抓住他的腕。

吴超越的声音从水下传来:

“醒。”

一个字。

很冷。

也很稳。

曾家燕猛地睁眼。

他还站在岸边,半只脚已经踏进河里。

吴超越从水中跃出,一手拖着周不渡,一手抓住曾家燕的衣袖。

她全身湿透,发尾滴水,脸色冷得可怕。

“你刚才要自己走下去。”

曾家燕喘了一口气。

“梦里有人写我死。”

“他没写完。”

吴超越把周不渡摔到岸上。

“因为我把你拉回来了。”

周不渡被呛得咳出一口黄水。

李沛淇立刻上前封穴。

孟青禾吹散剩下的梦烟。

人群彻底醒了。

有人哭。

有人骂。

有人跪在黄粱坡前,挖亲人的坟。

周不渡躺在地上,忽然笑了。

“醒了又如何?你们以为抓住我,黄粱渡就干净了?”

曾家燕蹲下。

“命稿是谁给你的?”

周不渡咬牙不答。

李沛淇手里的银针落到他腕上。

“不说也行。我这个人脾气很好,只是有点会治人。”

周不渡脸色一变。

孟青禾却先开口。

“让他说。”

她站在周不渡面前,眼里没有昨夜的悲意。

只剩很冷的清醒。

“孟青野醒过。你把他埋了。”

周不渡嘴角抽动。

“他不该醒。”

孟青禾抬手。

这一次,她没有打他。

她只是把弟弟那枚铜钱放到周不渡眼前。

“你看清楚。他不是未醒。他是被你害死。”

周不渡避开眼。

孟青禾道:“我不会让你在梦里死。你得醒着说完。”

周不渡终于沉默。

很久后,他低声道:“命稿不是人给的。”

曾家燕问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船。”

“什么船?”

周不渡看向河心。

黄雾深处,有一盏很远的灯。

“每月十五,河心会来一条没有船夫的黑船。船上放着下一月的命稿。”

“谁取?”

“我。”

“黑船从哪里来?”

周不渡嘴唇发抖。

“鬼市。”

他说出这两个字时,河面那盏远灯忽然灭了。

像有人在雾里听见了。